看凤姐治家,学管理智慧
周思源教授解析《红楼梦》中的管家故事,
分析齐家与治国、办企业、办事业的相通之处

( 北京语言大学汉语学院教授,中国红楼梦学会常务理事,《红楼梦学刊》编委 )

  人物简介
  周思源,1938年4月出生,杭州人。现任北京语言大学汉语学院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中国红楼梦学会常务理事,《红楼梦学刊》编委,中国中外传记文学研究会理事。1999年以来先后应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科教频道、社会与法频道、国际频道之邀,参与策划、点评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在科教频道“百家讲坛”中演讲《红楼梦配角》以及《三国演义人物》等系列节目,均受到观众热烈好评。近年主要著作有《周思源看红楼》《周思源正解金陵十二钗》《周思源品赏三国人物》等。

  站在“全球通名家讲谈”讲台上的周思源,很瘦,却很精神。

  淡蓝色的衬衫,米白色的碎花领带,很传统的形象。一站在那,令人心里不自觉地就会浮现两个字“老师”。他自己也说,“我的职业是教师,我就是个偶尔研究美学、研究影视的教师”。

  他认为“真正研究《红楼梦》的人很少,能称得上‘红学家’的人也就十个八个”,他笑言自己是个北京话里的“夹三”,不属于“红学家”。可他一站上讲台说“红楼”时,眼睛就特别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部自己的《红楼梦》。而这次周思源要给我们讲的是《红楼梦》里一个十分重要,但又有待进一步研究的题目:通过人物的活动,表现出许多杰出的管理理念、思想和智慧。

  “虽然那只是一些发生在家庭中的事情,但是从根本上来说,管家与治国、办企业、办事业有许多相通之处。《红楼梦》关于管理的这些精神财富直到现在仍然对我们现代人具有宝贵的借鉴意义。”

  ■专家论道
  周思源要解析的是王熙凤的管理智慧。“没有管不好的单位,只有无能的领导”,他觉得王熙凤在管理上有五大“杰出才能”———

  以小见大令行禁止
  最精彩的片段当然就是王熙凤协理宁国府。“那个生杀决断讲效率的做法,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周先生讲王熙凤的第一个管理故事,也就是王协理宁国府办的第一件事:派了一个很重要的手下旺儿媳妇去宁国府领几张纸,为的是订个本子。“难道荣国府拿不出这几张纸吗?”不是,既然这几张纸是管理宁国府用的,就要宁国府出,王在传达一个思想———“我既不会让荣国府受一点损失,也就不会让宁国府受一点损失。”

  派一个仅次于平儿的人去领几张纸,这一招实在漂亮,“先声夺人”。

  而接下来,上班第一天她就给宁国府宣布了纪律,明确分配任务,给该府带去了新的工作方法和作风。而如何“令行禁止”呢?

  周思源又讲了王的一个管理细节———“严格又适度地处罚了一个女仆”。当时,一个女仆在点卯的时候迟到了,“睡迷糊了”,这还是一个比较有地位的女仆,“她自己一个人睡”,王罚她“20个板子,一个月月钱”。周思源对此很有感慨,“我们经过改革开放近30年,偏偏有些事情执行不下去,不是无法可依,是有法不依,特别碰到有后台的,执行者往往缺乏魄力,于是有法不依的人被惯得无法无天”。王熙凤却是以重罚第一个违规的人达到了“令行禁止”。

  慧眼识才知人善任
  这个要说的当然就是那个丫头“小红”了。看过《红楼梦》的人估计都不会忘了那个伶俐的小红。周思源还特别念了小红的那段“说奶奶”,四五门子的事,一堆的“奶奶”,连李纨都听得一头雾水,可王熙凤却看到了这个小丫头惊人的记忆力、分辨力,还有出色的口头表达能力,马下下令调到自己身边。

  关键时刻慈悲为怀
  周思源说,“一个高层领导要关心员工生活,特别是要为中层干部搭建比较好的平台”,在优秀的部下遇到不公平的待遇时,王熙凤表现了高超的管理艺术。

  比如袭人。有一回说到元宵佳节,贾母发现宝玉的首席大丫头袭人没来,问起原因,王熙凤回答说袭人热孝在身,留守怡红院。贾母很不高兴,但王熙凤却用很技巧的方式既帮了袭人,又平息了贾母的不快。她先告诉贾母,点了好多灯,怕失火,袭人要照看,另外她留守,宝玉一回去就有热水喝、热被窝睡。一下就把贾母说通了。

  谈判技巧无懈可击
  王熙凤口才一流。28回探春建诗社,找王熙凤当监社御史。王的一番反驳就说得滴水不漏。

  她首先抢占理的制高点。对李纨说“你是大嫂子,领着姑子小叔子们读书做针线该是你的责任”,这是必要性。再说可能性,李纨每月的月钱是她的两倍,老太太还另外再加了,加年终奖和稻香村的田地收入,“你钱多着呢,拿出点给姑叔们玩玩”。

  最后王熙凤还是拿出了50两赞助。“所以理也占了,大家也乐了”。整个无懈可击。

  与时俱进锐意改革
  祖宗定制在当时登峰造极。乾隆年间,皇后死了,按祖制百日之内不准剃发,可清朝的男人不剃发那脑门就跟长韭菜似的,一些封疆大吏偷偷剃了,乾隆大怒,为了几根头发,赐死大臣不是一两个,充军挨板子的更是不计其数。

  可在这种情况下,当“李探薛”三人代管事要改革时,却得到了王大力的支持。“我早想改了,人越来越多,收成又少,大小事照老祖宗的办不行”。虽然这只停留在“节流”而没有“开源”,但在那个时代已经非常厉害了。

  而且,在位子可能被“取而代之”的情况下,王都没有不平衡,还想着“我想改不敢改,正好”。这种心态很值得赞赏。

  ■记者采访
  周思源一讲完“课”,他老伴就迎上去,递过水。周思源想不起一些细节时,总是回过头问老伴,“那是……”老伴总会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每次出外讲学,老伴都同行。“她在家我不放心,我出门她在家不放心”。看着老两口,总感觉很温暖。采访就在这样温暖的气氛中开始了———

  问:您与《红楼梦》的结缘从什么时候开始?

  答:其实我以前不喜欢《红楼梦》,读书时是个小男生,都是喜欢《水浒》这样的故事,七侠五义啊,劫富济贫啊这样的东西。30年前,红楼梦研究所刚成立,里面就大学同学我都有两位,我想着大家这么“挤”,有什么好研究的。

  直到87版电视剧出来,我一边看一边有了很大的感触。那部电视剧前30集把原著表达得非常准确,像过世的陈晓旭,我觉得她就是专门为演林黛玉而生的。

  我开始发现《红楼梦》的博大精深。它同时兼具了大雅和大俗的气质,这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它大雅,就是中文系毕业的本科生、硕士生,读起《红楼梦》都可能有许多重要的理解不到位,特别是传统知识方面。它太俗,会认字的都能看,也可以看得津津有味。

  问:您有关注“红楼选秀”吗?您觉得重拍《红楼梦》能拍得好吗?

  答:该选秀活动本身带有过重的商业色彩。开始请我当评委时我还抹不开情面,后来就退出了,87版选演员时,都是选有一定表演经验的。这次选秀时我就想啊,这些孩子真傻啊,很多都是没有一点表演经验,花个几万元去参加,不可能中选的呀。

  要重拍《红楼梦》,重点不是选演员,关键还是要有一个好的本子。有好剧本才能拍出好的电视剧。我目前看到的剧本都离可拍太远了,地基不行,没有看到好本子之前我无法预测。

  问:最近为了您的“梁山并非都好汉”之说吵得厉害,您为何这么说?

  答:我有半个世纪的水浒缘,远早于《红楼梦》。我大学的时候就提出了“梁山并非都好汉”的观点,结果老师只给我3分。

  虽然后来我表面偃旗息鼓,但我始终存在这个观点,我并不是完全否定梁山好汉,他们招安之后保家卫国绝对是好汉。但我们一定要从实际出发,不能再有“先入为主”之见,认定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义军,不能因为“目的是好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很明显开始时很多所谓的“梁山好汉”干的事实在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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