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民族的精英是知识分子 唐浩明纵论《曾国藩的成功之道》,在他看来“名臣”都是“士人”都是知识分子 ( 唐浩明 全国政协委员、岳麓书社编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等 )
嘉宾简介:唐浩明 湖南衡阳人,1946年10月出生。1970年毕业于华东水利学院,从事水利水电工程工作。1982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研究生部,同年任湖南岳麓书社编审。创作出版《曾国藩》、《杨度》、《张之洞》等长篇历史小说,编辑出版《曾国藩全集》、《胡林翼集》、《二十世纪湖南文史资料文库》。现为全国政协委员、湖南省作协主席。代表作《曾国藩》更成为大陆最畅销长篇小说,并获选香港亚洲周刊20世纪华语小说百强之一。
不久前,网上曾传出消息,质疑身为著名作家和湖南省作家协会主席的唐浩明一口湘音,疑似念错许多汉字。不过,迈步走入“全球通名家讲谈”、听唐浩明纵论《曾国藩的成功之道》的“粉丝”们,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对于这位出身潇湘大地、精研湖湘文化的中年人,听众惊叹他对史实的妙手巧得、对人物的烂熟于胸还来不及,那些乡音,就当增加些亲近感和历史感吧。 作为曾国藩百年之后的“异代知己”,唐浩明将曾氏视为五千年中国传统主流文化所培育出来的最为优秀的成功者。又来到广东这片渴望成功的氛围特别强烈的地方,他于是选择了《曾国藩的成功之道》作为自己的演讲题目。 唐浩明在十多年的潜心创作生涯中,翻阅了数以千万字的各种史料。他曾说过,历史上那些波谲云诡的大事件,赶风逐浪的头面人物,以及许许多多的掌故轶事,都会激起他的创作情绪;但让他从内心深处发出击节之叹的,还是前人所遗留下来的那些宝贵的人生智慧。他所娓娓说来曾国藩的成功之道,也正带着这种在人性探讨与历史追索之间游走的敏锐和自如,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曾国藩堪称人生大成功者? 从六个方面来看几近完美 唐浩明说,晚清重臣曾国藩以几近完美的人生经历,赢得近世中国各派政治领袖的服膺,也让今天许许多多的普通中国人备感兴趣。毫无疑问,他是一位人生大成功者,而导致曾氏成功的原因很多,从主观努力这个角度来看,主要有六个方面。 其一,严格修身,为人生成功奠定坚实的基础。曾氏修身的功课为《朱子全书》,重点在五门:修诚、居敬、主静、谨言、有恒。 其二,抓住机遇,把事业做大做强。曾国藩抓住时代所赐予的良机,将团练办成军队,然后又利用种种机会,将军队做大做强,直到自己拥有了湘军这样一支“子弟兵”。 其三,屡败屡战,坚忍不拔,以顽强取胜。在湘军与太平军长达十一年多的角逐中,曾国藩败多胜少,他甚至曾有过两次自杀的经历,也遭受过许多指责和委屈,但他都以“好汉打脱牙和血吞”与“屡败屡战”的精神最终挺过来了。 其四,最大限度地排除通向成功之路的人为障碍。对外,曾国藩以“让满人出任湘军名义首领”的做法尽量消除朝廷的猜疑;对内,又以严格治家来确保“后院平静”。 其五,晚年遵奉道家旨趣,以“功成身退”应对朝廷。打下南京后,曾氏以让功、辞退、撤军等一系列“退”的策略,使他本人、曾氏家族和湘军集团安然度过一道表面风光、内里险恶的关口。 其六,曾国藩最大的本事还在于识人用人。曾氏有他一套独特的识人用人本事,时人说他善于衡人,尤擅长相士。曾氏用人的原则是德为主,才为辅,先看德行操守,次看学识,再看才具,这使他在自己身边组建了一个庞大的人才群体。得天下众多英才之助,是其成功的最大关键。
记者采访 腾出时间写“名臣系列”? 基本能做到“夜不出户” 记者:听说您效法曾国藩“夜不出户”,真的能做到吗,您还有那么多的社会工作? 唐浩明:基本上能。你看我现在除了工作外很少其他社交活动,有很多电话家人也帮我挡掉了。这样一来,我会感受到一个不同的世界,也可以说是一种境界。比如我白天上班接触作协的工作,出版社的工作,跟社会联系是主要的;到了晚上呢,就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再需要很多的社会联系。 “夜不出户”我能做到,因为首先我不去求人,如果别人求我,主动权就在我这吧(笑)。所以我自40岁开始写曾国藩,就很少夜晚出门应酬,我要用晚上的时间来写东西,即使不写,也要保持一个好的心境,是吧? 记者:您曾经说《张之洞》是自己长篇历史小说的封笔之作,您现在正值壮年,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 唐浩明:用不着写了。一个是写得真的很辛苦,写一部长篇历史小说要四五年,我写完《张之洞》是2001 年,当时我也有55岁了,今年已经过了六十了,再写就要到七十岁了。二来呢,我觉得再写也很难超越自己,书不在多而在精。你看一部《红楼梦》、《三国演义》每代人都去看的。别的书那么多也没几个人去读,乾隆皇帝一生创作了10万首诗没有一首记得住,不少诗人却凭一句诗天下皆知。 记者:您的三部长篇小说选择了曾国藩、杨度和张之洞,有人总结为“名臣系列”,以与二月河的“帝王系列”相对应,对此您怎么看? 唐:我写作的重点不在“名臣”,而在于他们身份中的另一个共同点“士人”,我都把他们当作知识分子来看待。做大官的人,有相当部分不是从知识分子中走出来的,权贵,世袭……但我写的主要是知识分子,可能做了名臣也可能没有做,曾国藩、张之洞做了大官,杨度就没有做大官,他最大的官是教育部副部长,而且没有去到职,三个月就罢掉了,他最多算个谋士,袁世凯的私人朋友。写晚清的知识分子是怎么思考和活动的,不是写他们个人的活动,主要是他们的治国平天下的举动,当然其中有成功的有不成功的。我就写这些,从知识分子的角度。 我觉得一个民族的精英是知识分子,至少中国的知识分子很关心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从群体来说,跟农民、商人、出家人群体相比,最关心国家的还是知识分子群体。我自己就是个知识分子,心相通,对他们更了解。 记者:二月河已宣布不再写长篇历史小说了,您也是如此,两位作品如此畅销的历史小说作家都决定封笔,真有点让人遗憾。很多人试图将两位进行比较,您自己觉得和二月河先生有什么同与不同之处吗? 唐:我们见过面,但没有很多的交往。我想总的方面是一致的,都很关心自己的国家,都很尊重本国历史,希望从本国历史文化中挖掘出能给今人一些借鉴和帮助的东西。不同的是各有各熟悉的领域,他可能对前清、对宫廷的帝王更熟悉一些、兴趣更大,我对晚清知识分子的群体更熟悉,要用文学的手段探索他们在大变革时代的精神世界。
中华民族特别看重历史? 记载千年文明史创奇迹 记者:现在社会大众的这股“历史热”很大程度上就是从你们二位的历史小说所引起的,包括现在延续到《百家讲坛》热潮,民众对于历史的兴趣可以说空前高涨,对此您怎么看? 唐:这是好事情,表现了我们的觉醒。就是说中华民族要复兴,第一个就是我们要重视历史和文化,特别是我们自己的历史和文化。而这些年来,关注西方的,可能比关注我们自己的还要多。 中华民族是一个看重历史的民族。三千年的文明史能被历代官书私乘记载下来,一脉相承而不中断缺失,这是世界独一无二的民族文化奇迹。出自对文化和民族的热爱,出自对历史记载作者的尊重,我一向对历史有着一种敬畏感:面对那一页页记录着中华民族沉重脚印的史册,不敢有半点轻薄之态。为此,看到一些以玩弄历史取悦市场、以胡编乱造图名谋利的文艺作品时,心中就有一种庄严被亵渎的感觉,所以大众在“历史热”面前要有一定的分辨能力。